旋即,他就摇了摇头。<b />
傅尧俞要是想要拉帮结派,他早就做了,轮不到现在。<b />
要知道,当初熙宁初年,王安石可是只要傅尧俞点头,就愿意举荐他出任御史中丞。<b />
但傅尧俞断然拒绝了。<b />
同时,在赵煦的上上辈子,元祐时代,旧党的人,都是只要傅尧俞点头,那么执政之位就必有他的位置。<b />
然而,傅尧俞依然拒绝。<b />
他生来骄傲!<b />
赵煦于是想起了,前几天他在福宁殿召见傅尧俞时的场景。<b />
他微微吐出一口气。<b />
“朕会不会太用力了?”他想着。<b />
仔细想想,还真有这个可能。<b />
傅尧俞和司马光一样,都是那种充满了理想气息的人。<b />
这种人,最容易被自己的理想所打动。<b />
不然,傅尧俞也不会在地方上,安心当一个小官,甘守清贫十余年,无怨无悔。<b />
他从未向汴京上书。<b />
明明,所有人都知道,只要他肯上书,甚至都不需要低头。<b />
赵煦的父皇,也一定会将他请回来。<b />
因为他是英庙亲口承认过的孤臣。<b />
而且还是唯一的一个。<b />
所以啊……<b />
“下次再遇到这种人,要不要收着点?”<b />
“才怪!”<b />
你以为你工作勤恳,任劳任怨,做事认真,老板就一定会给你升职加薪?<b />
做梦!<b />
老板只会秉持好用就往死里用的原则。<b />
同样,作为皇帝,赵煦对大臣,特别是傅尧俞这样单纯、正直、勤勉的大臣,也是如此。<b />
这么好用的大臣。<b />
当然是得继续用了。<b />
朕又不是没开俸禄!<b />
当然了,作为皇帝,赵煦和资本家还是不同的。<b />
资本家逐利,以利润为先。<b />
而皇帝,则追求统治稳定,以邀买人心为上。<b />
所以,赵煦回头对冯景道:“朕听说,中司入京后,一直租住在新城的一个民居?”<b />
冯景点头:“大家,以臣所知,中司如今租住在新城的武成坊中,一家老小,皆在其中……”<b />
“哦!”赵煦点点头,对冯景道:“去户部说一声,让人在张耆旧宅之中,辟出盈槛十五的院落一个,租与中司一家,租金嘛……”<b />
赵煦想了想,说道:“象征性的,每年收个一百贯吧!”<b />
像傅尧俞这种人,是不会占朝廷的便宜的。<b />
他连合法的,可以让他自己个人随意支配的正赐公使钱都不会花。<b />
“此外,让户部顺便也依中司的待遇,一样安排相同规格的租房给苏学士……”赵煦想起了他在现代知道的一些事情,对冯景嘱托着。<b />
苏颂和傅尧俞,脾气都一样。<b />
都是那种,哪怕朝廷把饭都喂到嘴巴面前也不肯多吃一口的人。<b />
他们只拿自己应得的俸禄、职钱、料钱。<b />
其他的,属于国家的东西,碰都不碰!<b />
所以,在赵煦的上上辈子的时候,苏颂拜相时,宫里面派去拜相的使者,到了他家都被吓了一跳——堂堂宰相,居然居住在这样的陋巷,左邻右舍,皆是平民,太不可思议了!<b />
这就是儒家思想和儒家信仰的力量。<b />
在这个封建社会,只有儒家的思想和信仰,才能让人如此。<b />
当然了,傅尧俞、苏颂毕竟只是少数。<b />
整个大宋天下,现在不知道有没有一百个类似他们这样的人。<b />
赵煦也不会拿着他们当标准去要求其他人——做不到的。<b />
这世界,大多数都是凡人。<b />
都有七情六欲,也都是自私的。<b />
但,作为皇帝,赵煦知道,他必须让类似这样的人,不受清贫之苦。<b />
这是态度问题!<b />
何况,那是张家的老宅。<b />
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,赵煦素来很会。<b />
……<b />
傅尧俞放下自己手里的文牍。<b />
他揉了揉太阳穴。<b />
他年纪有些大了,精力和身体都不如年轻的时候。<b />
然而,他不允许自己懈怠,更不允许自己休息。<b />
因为,每每当他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,都会想起数日前,在福宁殿中,所见到的小官家那双殷殷期盼的眼睛。<b />
他怎舍得辜负?<b />
他又怎敢让官家失望?<b />
官家聪俊、仁圣,是大宋圣主。<b />
而他不过朽木一块,行将就死。<b />
“此案必须查清!”傅尧俞在心中说着。<b />
于是,他低下头去,继续看着手上的文牍。<b />
这些文牍,都是他从大理寺、开封府找到的。<b />
问题很大啊!<b />
傅尧俞想着,就又想起了那日在福宁殿上,小官家含泪看着他的神色。<b />
“傅卿……太母说卿是英祖直臣,包孝肃一般的人物……”<b />
“傅卿……”<b />
“朕可以相信卿吗?”<b />
小官家说着,小脸满是期待。<b />
只是想着官家那张真诚、信任的小脸。<b />
傅尧俞就感觉,自己已经充满斗志。<b />
他发誓,绝不能辜负官家!<b />
所以,这些天来,他除了上下班外,已经闭门谢客。<b />
这个案子不查清楚,不给官家一个交代,他决不罢休。<b />
……<b />
“傅钦之那边,还是没有回应吗?”<b />
崇文院的烛光映照下,戴着幞头的男人,低声的问着。<b />
在他对面,那一排排的书架案牍下的官员,摇了摇头。<b />
“他这是铁了心,要不顾大局?”<b />
“能不能想办法,让人去和他陈说厉害?”<b />
那官员继续摇头:“傅钦之别说伱我了,就算是当年的王介甫,现在的吕晦叔……”<b />
“又何曾给过他们面子?”<b />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<b />
“吾等是为了天下社稷啊!”<b />
“蔡元长不除,天子身边就有小人!”<b />
“小人在侧,难免蛊惑圣君,惑动天下。”<b />
“吾等是为天下除害!”<b />
戴着幞头的男人,低沉的说着。<b />
他觉得自己是做得对的。<b />
蔡京蔡元长,就是官家身边的佞臣!<b />
阿谀奉承,极尽小人姿态,有他在官家身边,天下就不得安宁,必须驱逐他!<b />
“然而,他是傅钦之!”<b />
胸无城府的傅尧俞!<b />
一个几乎没有软肋的人!<b />
“该死!”<b />
御史台这么查下去,若只是查这一个事情倒也罢了。<b />
大不了,让那个李雍、段继隆等人去死。<b />
可问题是,万一查出了其他事情了怎么办?<b />
不能再这么下去了。<b />
(本章完)